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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形成论--我的心理治疗观(7)

作者:罗杰斯(著) 李绍昆(译) |文章出处:中美精神心理研究所|更新时间:2008-01-24


  第七章

  心理治疗的过程构想

  1956年秋天,我十分荣幸地获得了美国心理学会首次颁发的三个杰出科学贡献奖之一。然而与获奖相伴的一个"惩罚"是一年后每位获奖者要向学会呈交一篇论文。我对评论我们过去所做的工作没有兴趣。我更愿用一年的时间去致力于一个新的尝试,即研究人格变化的过程。我这样做了,但随着下一个秋天的临近,我意识到我原来的想法仍是不清晰的,仍是尝试性的,很难作为成形的东西递交上去。不过我还是试图记下这些杂乱的、对我具有重大意义的认识,并由此形成了一个关于变化过程的全新构想。完成之后,我发现论文由于篇幅过长而不合要求,于是我把它删节成一篇简短的文章,以便呈交1957年9月2日在纽约召开的美国心理学大会。本书这一章则既不像初稿那么长,也不像第二稿那么简略。

  读者会发现前两章几乎完全是从现象学的观点、从当事人的参照框架来看待治疗的过程,而此处的阐述则尽力捕捉那些可以说是从一个他人的角度观察到的表达的特性,因而更多的是从一个外在的参照框架来看治疗过程。

  本章所说的"心理治疗过程量表"已经完成,可以用于对晤谈记录进行操作。目前它仍然处在修订和改进的过程中,但目前的形式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测评者一致性信度,并显示出富有意义的结果。依据别的标准而评为成功的案例,与那些不成功的案例相比,在过程量表上显示出明显的进步。还有,我们惊讶地发现,成功的案例在过程量表上治疗开始时的起点就已经高于不成功的案例。对于本章中所描述的那些处于典型的阶段1和阶段2的当事人,显然我们还不知道如何十分确切有效地对他们提供治疗的帮助。因此,本章中的想法,当时在我看来,似乎表达不够完备,论述不够充分,但已经为心理治疗的思考和研究开辟了众多新颖的、富有挑战性的领域。

  过程之迷

  我希望带你一起开始我们的探索之旅。旅程的目的地,亦即我们探究的目标,是要努力了解有关心理治疗的过程,或者人格变化藉以发生的过程。我要提醒你那个目标还没有实现,似乎在丛林中还没前进多远。但是如果我带你一起,你会尝试着去探索各种全新而有益的途径,不断地向前走。

  对我而言从事这样一种研究的理由似乎很简单。许多心理学家对那些稳定不变的人格状况--那些智力、气质、人格结构中稳定持久的方面--感兴趣,同样道理,长期以来我一直对于人格变化的那些稳定不变的方面感兴趣。人格和行为会改变吗?在这样的变化中存在着怎样的共性?先于变化的条件存在着怎样的共性?尤其重要的是,变化法生的实际过程又是什么样的?

  直到最近我们习惯于通过对治疗结果的研究来大致了解变化过程的情况。我们获得了许多事实,例如,有关自我知觉和对他人(社会)知觉所发生的变化情况。我们不但测量了纵跨整个治疗过程的变化,还测量了治疗间隔中发生的阶段性变化。但是,即使是这种结果研究,也不能对于了解有关的过程提供多少可用的线索。对结果的阶段性片断的研究也仍然限于对结果的测量,对于探究变化如何发生的问题,很少有贡献。

  抱着把握过程问题的疑惑,我上下求索,终于了解到,在任何一个研究领域,对于过程的客观研究都非常稀少。客观的研究对于过程的某一静止的时刻进行断面切割,从而可以为我们提供一幅关于存在于那一时刻的内在关系的精确的空间图景。但是我们对不停顿地进行的运动的理解--无论它是发酵的过程,血液循环的过程,还是原子裂变的过程--往往是通过理论的设想得来的,最多也不过是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补充一些对于过程的临床观察。所以我已然明白,我希望通过研究的程序能够直接了解人格变化的过程,也许是一种不切实际的过高的期待。或许只有通过理论,才能间接地了解变化的过程。

  一个被否定的方法

  一年多以前,当我决定从头开始,尝试去理解变化发生的过程时,我首先考虑根据别人的理论框架对治疗经验进行描述的各种方法。在信息论领域,有许多概念非常引人注目,比如说反馈、输入和输出信号等等,显得很有诱惑力。或许我们可以根据学习理论的概念,或者根据一般系统论的概念,来描述心理治疗的过程。我在研究这些理解的途径时,曾经一度认为,或许有可能把心理治疗的过程翻译成任何一个理论框架的说法。我甚至认为,那样做是会很有好处的。但现在我已经确信,在我们这样一个完全新颖的领域内,这样做并非十分必要。

  我开始得出一个已经有人得到的结论:在一个全新的研究领域,最需要做的可能首先是让自己专注于实际事件;尽可能不作理论预设,而是沉浸于具体现象;采取一种自然观察和事实描述的方法;在做推论时,要从最接近资料本身的基础层面开始。

  我的探索方式

  于是在过去的一年里,我运用了一个我们许多人在生成理论假设时都用的方法,一个我国的心理学家似乎不愿说穿、不愿置评的方法。这就是:我自己就是研究的工具。

  作为一个工具,我本人有好的特性,也有坏的特性。多年来,作为治疗师,我体验了心理治疗。我也同桌子另一边的当事人一起体验了心理治疗。我对心理治疗进行了思考,并在这个领域内进行研究,而且密切地了解别人的有关研究。但我也形成了一些个人的偏见,对心理治疗我已经有了自己特定的看法,我尝试性地提出了自己关于治疗的理论概括。这些观点和理论往往会使我对实际事件的敏感性降低。我是否能做到对于治疗的现象率真朴实地开放我自己?我是否能够让我的全部经验以它的最大潜在真正成为一个有效的研究工具?或许我的个人偏见会蒙蔽我的双眼,使我看不到事实的真相?我的出路只有去尝试,只有努力向前走。

  所以,在过去的一年里,我花了大量的时间来倾听心理治疗的晤谈录音--尽可能努力不带成见、以无知的心态倾听。我尽力吸取我能捕捉到的关于过程的线索、关于变化的重要因素。然后,我努力从这种直接感受中提炼出最简洁的描述性概念。在这期间,许多同事的见解给予我很大的激励和帮助,在此我谨希望表达我对尤金·甄德林(Eugene Gendlin),威廉·科特纳(William Kirtner)和弗莱德·兹瑞恩(Fred Zinring)特别的感谢。他们在用全新的方法思考这些问题时表现的才能,对我帮助很大,我也借鉴了他们大量的见解。

  研究的下一步,是利用这些观察资料和基础的描述性概念,来提炼和系统阐述可以检验的假设。这是我的研究目前达到的现状。我现在并不是在发表对这些理论假设的实证研究;对这一事实我不需要为自己作辩解。如果过去的经验可以起某种指导作用,那么我就可以确信:如果我要提出的理论假设以任何一种方式与其他治疗师的主观体验相一致,那就会激发大量的研究,而在几年之内,将会出现充足的证据来证实我下面的陈述的真与伪。

  研究过程的苦与乐

  对诸位来说,也许很奇怪,为什么我要给你们讲述那么多我自己进行简单的--而且我确信也是不够充分的--理论概括时个人的经历。这是因为,我觉得十分之九的研究总是被淹没在水下,而可见的冰上的部分非常容易让人受蒙蔽。很少有像莫内(Mooney)(6,7)那样的研究者,会细致描述存在于研究者全人之中的完整的研究方法。我个人也希望能够透露这项研究在我身上实现的完整过程,而不仅仅是展示与我个人无关的那些部分。

  的确,我希望自己可以与你们更充分地分享我在努力了解治疗过程时的一些令人兴奋和气馁的感受。我想告诉大家,我新近发现的当事人的情感如何"击中"(这是他们频繁使用的词)他们。当事人正在谈论重要的事情,这时"砰!"的一声他受到一种重大的情感震撼--那不是某种可以叫得上名字或者可以贴上标签的东西,而是他对某种未知事物的体验,是一种必须要仔细探究才有可能弄清楚的体验。正如一位当事人所说,"那种感觉好像是我被什么东西打中了。我甚至不知道它究竟有些什么意义。"这一类情况频繁出现,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另一个有趣的问题是当事人接触自己情感的方式多种多样。那些感觉会"自动泛起",它们会"冒出来"。当事人也常常让自己带着谨慎和恐惧"沉降到"到他的情感之中。"我想沉到这种情感之中。你会看到,真正接近它是多么困难。"

  我这些相当天真的叙述当中还有一条,它与当事人十分看重的象征的准确性(exactness of symbolization)有关。当事人只是想用精确的词句描述出他体验过的情感。仅仅大致的意思接近还是不够的。显然,用精确的词句描述自己的经验,当然是为了更清楚地进行个人与自己的交流;因为我们都知道,把意义恰当地传达给他人,有几句话就可以做到。

  我十分珍惜我叫做"治疗瞬间"的那个特定时刻--当它出现时,当事人的变化实际上也就发生了。治疗瞬间还伴随着相当明显的生理上的变化,我将在后面对它进行描述。

  这儿我还想提一下,当我彷徨于治疗关系难以置信的复杂性中时,我深刻认识到自己有时觉得近乎绝望。我们宁愿带着许多一成不变的预设来着手治疗。我们觉得似乎必须要为治疗建立某种秩序。我们几乎不敢指望能够在治疗的内部找到秩序。

  这都是我在努力解决这个问题时所遇到的一些个人发现、困惑以及挫折。我希望现在提出更为正式的几个观点。

  一个基本条件

  如果我们正在研究植物的生长过程,那么在形成关于这个过程的概念时,我们会假设某些固定不变的条件,如温度、湿度以及光照等等。同样,在把心理治疗中人格变化的过程概念化时,我也将为促进这种变化而假定一系列稳定的、最理想的条件。最近我已尝试着琢磨出这些条件的一些细节(8)。为了我们眼前的目的,我想我能够用一句话来概括这个假定的条件。下面的整个讨论中,我假定当事人体验了那个完全被接受的自己。藉此我的意思是说,不管他的情感是什么--恐惧,绝望,不安全感,愤怒;不管他的表达方式是什么--沉默,手势,眼泪或者话语;也不管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都能感觉到在心理上他是被治疗师接受的--按照他真实的存在样式来接受。"接受"这个术语暗含着共情理解的概念,以及接纳的概念。我还需要明确指出,是当事人对这个条件的体验使它能够产生最佳作用,而不仅仅是因为它是存在于治疗师身上的一个事实。

  所以,关于变化过程,我将把最令人满意地和最大限度地被他人接受这个条件假定为一个不变项。

  现象呈现的连续谱

  在试图掌握变化过程并使之概念化的过程中,最初我一直寻找那些能够标志或者表现变化本身特点的因素。我本来以为变化是一个实体,并寻求它的明确的属性。当我接触到那些有关变化的原始材料时,把它们与我以前形成的概念相比,我逐渐认识到,这是一个不同类别的连续谱。

  我开始看到,个人的变动,不是从一个固定物或者平衡态,经过变化到达一个新的固定物或平衡态,尽管这样一个过程的确是可能的。但是许多更有意义的连续谱是从固定到变化、从一个僵化的结构到流动、从停滞到顺畅的发展过程。我形成了一个尝试性的假设,即在任何一个点上,当事人表达方式的特性可能会表明他在这个连续谱中的位置,也可能会表明他在这个变化过程中所处的位置。

  我逐渐完善了关于这个过程的概念,区分了过程内部的几个阶段,然而我会强调它是一个连续谱,而且不管把它分成3个还是50个阶段,整个过程仍然有着内在连续性。

  我已然确信,从总体上看,一个特定的当事人,通常会表现出集中在这个连续谱的一个相对狭窄的范围内的行为。就是说,当事人不可能在他生命的一个区域内展示完全的固定性,而在另一个区域内则展示完全的变化。总的来说,他往往存在于这个过程的某些阶段。然而,我相信,我要描述的过程更准确地适用于个人意义的特定领域,我假定,在这样一个领域内,当事人会明确地处在某一个阶段,而不会同时展现很多阶段的不同特点。

  变化过程的7个阶段

  通过变化过程的几个连续阶段,个人从固定到流动、从接近连续谱固定一端的那个点到接近连续谱"运动中"一端的那个点发生变化,那么让我试着描绘一下我所了解的在这几个连续阶段中个人发生变化的方式。如果我的观察是正确的,那么我们也许能够通过抽样研究来确定个人在人格变化的连续谱中所处的位置;因为一个人在他认为自己被充分接受的氛围内,他的体验以及相应的表达会具有性质不同的特点。

  第1阶段

  这个阶段个人的体验是凝固的而且是冷漠的,此时个人不可能自愿地来寻求治疗。不过,在某种程度上我能够说明这个阶段的特点。

  与自我有着一种勉强的交流,但交流只是外在的。

  例子:"唔,我要告诉你,讨论一个人的自我看起来总是有点儿胡说八道,除非是在极端必要的时候。"

  情感和个人的意义不被接受,不被承认。

  借助凯利的术语(3),个人的构念(personal construct)十分僵化。

  亲密与交际性的关系被认为是危险的。

  在这一阶段当事人不承认或没有认识到自己有什么问题。

  没有要求改变自己的渴望。

  例子:"我认为我比较健康。"

  内在的交流有许多障碍。

  也许这些简短的说明和例子可以传达连续谱固定一端的心理僵化状态。个人很少或根本不承认他内心有生命潮起与潮落的感受。他解释经验的那些方式被他过去的经历固定下来,而且丝毫未受他目前实际情况的影响。借用甄德林(Gendlin)和兹瑞恩(Zimring)的术语来说,在他的经验样式中,经验的结构是受到束缚的。也就是说,"对于现在的情况,通过发现它像是一种过去的经验,然后对那个过去经验做出反应,仍然在感受过去那个实在"(2)。在经验中个人意义的分化是粗略的或者笼统的,可见的经验主要用非黑即白的术语来表达。实际上他传达的并非他自己,而只是关于外在事物的情况。他往往看不到自己有什么问题,或者即使他所承认的问题,也被认为全部是外在的问题。在他的自我与经验之间的内在交流上存在着许多障碍。这个阶段的个人的状态,可用停滞、固定等与流动、变化相反的术语来描述。

  变化过程的第2个阶段

  如果个人在第1阶段能够体验到被充分接受的自己,那么随后而来的是第2阶段。对于第1阶段如何为个人提供被接受的体验,我们似乎了解的还不是太多,但是在游戏治疗或团体治疗中偶尔能达到这个目的,这时当事人能够沐浴在一种接受的氛围中,他自己不需要采取任何主动的行为,他有足够长的时间来充分体验被接受的自己。他的确在所有事件中体验到了这一点,然后经验结构会出现一种轻微的放松,出现象征

  性表达的流动。经验的表达往往具有如下一些特征:

  涉及关于自我以外的主题时,表达开始具有流动性。

  例子:"我猜想我父亲在他的工作关系中常常感到很不安全。"

  认为问题是外在于自我的。

  例子:"在我的生活中会不断地出现突兀的情绪波动。"

  没有意识到个人对问题负有责任。

  例子:这一点已在上面的摘录中得到证明。

  个人情感被描述为非我所有,或被描述成过去的对象。

  例如:咨询师:"告诉我你到这儿来想要解决的问题是……"

  当事人:"有一个症状--它就是抑郁。"

  这个例子表明,当事人把一个内在的问题完全理解和表达为外在的情形。

  她不说"我现在很抑郁,"或者"我曾经很抑郁。"她将自己的感觉当成一种异己的、非我所有的客观对象,全部外在于自我。

  情感可以得到表现,但是没有被如实承认,也没有被自我接纳。经验被过去的结构所束缚。

  例如:当事人:"我想我一直在做补偿,不是努力去和人们交流,或者和他们建立合适的关系,而是通过,嗯,我可以说,在理智的层面上作补偿。"

  在这里当事人开始认识到,她的经验受着陈旧的结构的束缚。她的叙述方式也说明,在这个阶段,她的经验还是异己的。仿佛她与自己的经验保持着一种实际的物理距离。

  个人构念是僵化的,并且没有被作为个人构念来认识,而是被认作客观的事实。

  例如:当事人:"我这个人从来不能做好任何事情--从来不能完成一件事。"

  个人的意义以及感受的分化非常有限而且笼统。

  例如:上面的例子是一个很好的说明。"我从来不能做好"表明,分化的水平只有黑与白两种差别。"对"和"错"也是在绝对意义上的分别。

  矛盾冲突可以得到表达,但是没有被作为内部的矛盾冲突来体认。

  例子:"我想学知识,但是我盯着这一页书已经有一个小时了,什么也没有学到。"

  作为对变化过程第2阶段的评论,可以说许多主动寻求帮助的当事人是处在这个阶段的,但是我们(可能大多数治疗师都是如此)对于这些人的治疗效果的成功程度是相当有限的。至少从科特纳(Kirtner)的研究中(5)似乎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尽管他的概念框架与我的有所不同。我们似乎对个人在此阶段开始"接纳"自我体验的方式了解甚少。

  第3阶段

  如果在第2阶段经验的轻微松弛与流动没有受到阻碍,当事人感到自己在这些方面自我的真实存在被充分地接受,那么象征性表达还会出现进一步的松弛和流动。

  对于作为一个客观对象的自我,有了较为自由流动的表达。

  例子:"我努力试着给她留下好印象:快活,友好,聪明,健谈--因为我想让她爱上我。"

  也会将与自我相关的体验表达为客观的对象。

  例子:"然而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嗯,你有多少精力来经营婚姻,如果你认为职业发展很重要,那么你就只有留给自己的时间,这样一来你的交往机会就很有限。"

  在这段摘录中,当事人的自我是这样一个异己的客观对象,我们最好把它归类于由第二阶段向第3阶段的过渡。

  把自我表达为一个主要存在于他人身上的、仅供自我反观的对象。

  例子:"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甜甜地微笑,像我母亲那样,或者态度强硬、傲慢自大,像我父亲那样--自己正悄悄地变成别人的人格,但是却不是我自己。"

  对于并非当下呈现的情感和个人意义做出表达或描述。

  当然这些表述通常是对过去的感受的表达。

  例子:有"那么多事情我不能告诉别人--我做过的肮脏事儿。我感到自己是那么卑鄙和羞愧。"

  例子:"这种自动出现的感觉,只是我儿时的记忆。"

  很少接纳情感。情感一般表现为某种可耻的、羞愧的、反常的、无论如何难以接受的东西。

  情感被显现出来,然后有时作为情感被承认。经验被描述成是过去的,或者被描述为是异己的。

  前述的例子可以说明这一点。

  个人构念是僵化的,但可能会被认作个人构念,而不是外在的事实。

  例子:"对我年轻时的许多生活我都感到是有罪的,我认为,我觉得大多数时候我都应受到某种惩罚;不是这件事儿犯错,就是另一件事儿犯错。"显然,当事人能够把这些看作是她对经验的解释方式,而不是一个固定的事实。

  例子:"我十分害怕被牵扯到感情里面去;感情似乎完全意味着屈从。我不喜欢这样想,可我总是把感情和屈从混在一起,认为一旦产生感情,就一定要向对方的愿望屈服。"

  比起前几个阶段,情感和意义的分化更加明晰,不再那样笼统。

  例子:"我是说,以前我也是这么说,可是这次真正感受到了。难怪这样的时候会觉得像是下了地狱似的,那时……他们那些人对我非常糟糕,而我也算不上是什么天使;我很明白这一点。"

  愿意承认自己经验中的矛盾。

  例子:当事人解释说,一方面他期待自己将来有一天成就大事;另一方面他又很容易变成一个无所事事的懒汉。

  个人的选择常常被认为是无效的。

  例子:当事人似乎"选择"了去做某件事,但发现自己的行为处处不落实。

  我相信,许多寻求心理帮助的人似乎大都处于第三阶段的这个水平上。他们可能会在这里停留相当长一段时间,即反复地描述过去的情感,把自我当作一个客观对象来探索。然后才会转入下一个阶段。

  第4阶段

  当事人感到,在阶段3的水平上,他的存在经验的各个方面得到理解、欢迎、接受,这时僵化的自我构念逐渐松动,个人情感开始较为自由地流动,以及诸如此类的活动性特征。我们可以试着捕捉这种松动的一些特点,并称之为治疗过程的第四阶段。

  当事人描述了对过去经验的更真切的感受。

  例子:"嗯,我真的是--它把我打进了深渊。"

  情感被描述为当前的客观实体。

  例子:"依赖别人的感觉让我很沮丧,因为这意味着我对自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几乎是与当事人的愿望作对,自己的情感偶尔会被表达为当下的情感。

  例子:有一个当事人讲了一个梦,说梦中有一个旁观者,是个危险人物,因为那个人看到了自己的一些"罪行",讲完后,他对治疗师说:"噢,说实话,我根本不信任你。"

  趋向于即时体验自己的当下情感,可是对这种可能性又觉得难以置信,从而心存恐惧。

  例子:"我觉得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定是我自己作茧自缚!没有别的什么能做到这一点。我不能怪罪任何别的什么东西。就是有这么一个结--在我心里的某个地方……它使我想发疯--想哭--想逃开!"

  尽管显示出少许的接纳,但对情感很少有开放性的接纳。

  上述两个例子显示,当事人开始接触一些令人害怕的情感,并对这种体验表现出足够的接纳。但是对它们的有意识的接纳并不多。

  经验较少地受到过去结构的束缚,较少异己性,并且可能偶尔地得到即时的表达。

  上述两个例子再次很好地说明了这种对经验束缚方式的松动。

  对经验的解释方式相对自由宽松。在个人构念上有若干发现;明确承认这些是构念;并且开始对它们的正确性产生疑问。

  例子:"它使我发笑。为什么?噢,因为我觉得这有点愚蠢--我对它感到有些害怕,或者说有些尴尬,--有点无助感。(他的声音弱下来,他看上去很忧伤。)在我的生活中,幽默曾是我的防护墙;在试着真正地观察我自己时,大概有什么东西很不和谐。窗帘弄毁了……我立刻觉得有些不知所措。我这是在哪儿?我正在说些什么?我失去了控制--失去了支撑 。"本案例中他把幽默用作防御,此处似乎说明他对这个基本构念产生了动摇和质疑。

  出现对象征的准确性的追求倾向,情感、个人构念、个人意义的分化更明显。

  例子:这个阶段的每个例子都足以证明这个特点。

  意识到经验和自我之间的抵触和不协调,并对此有所关注。

  例子:"我没有实现真正的自我潜能,我真应该比我现在做得更好。小时候我学习蹲马桶,妈妈在旁边数道:"一定要蹲出点什么来,否则就不要出来!"要努力工作呀!……我的生活就一直是这样。"

  这个例子说明当事人开始关注内心的抵触,并开始质疑自己以往对经验的解释方式。

  出现对问题的自我责任感,尽管这种感受还是犹疑不定的。

  尽管密切的人际关系似乎仍然具有危险性,当事人已经开始能够冒险与他人在情感层面上有所接触。

  上面几个例子都说明了这一点,尤其是前述的当事人说,"噢,说实话,我并不信任你。"

  毫无疑问,如同我们所了解的那样,这一阶段以及下一个阶段构成了心理治疗的绝大部分。在任何形式的治疗中,这些行为都非常普遍。

  这可以再次很好地提醒我们,一个人从来不会完全地处于变化过程的某一个阶段。听取晤谈录音以及考察文字记录使我相信,在一次特定的晤谈中一个特定的当事人的表达和行为--举例说,可能以阶段三的主要特征为主,同时又具有阶段二的僵化特征以及阶段四更大的自由的特征。当然,在这样一次晤谈中你不太可能会发现阶段六所具有的特征。

  上面我们谈到,当事人在治疗过程中所处的大致阶段具有一定的可变性。如果我们把自己限制在有关当事人个人意义的一些确定的领域,那么我会假设更多的规律性;我们会很少在阶段二之前发现阶段三;阶段四会很少隔过阶段三而紧接在阶段二之后。当然,这种尝试性的假设是能够付诸实证检验的。

  第5阶段

  当我们继续在这个连续谱中探索时,我们能够试着找出我们称之为第五阶段的特征。在第四阶段,如果当事人感到在他的表达、行为以及体验方面都被接受了,那么,这种在起作用的心理定势还会进一步松动,机体流动的自由度得到提高。此时我相信我们能够大致描绘出治疗过程的这个阶段的特性。

  经验被当作当前的体验得到自由的表达。

  例子:"我有点儿期望得到严厉的拒绝--我一直期望这个……不知为什么,我猜我甚至与你一道感受到了这一点……要谈论它也很困难,因为与你在一起,我想尽可能表现得最好。"对治疗师的感受,以及在与治疗师的关系中,当事人那些常常是很难展现的情感,在此处开放性地得到了表达。

  情感被近乎完全地体验。这些情感能够自动"泛起","渗出,"尽管在充分和直接地体验它们时,当事人仍旧感到害怕和怀疑。

  例子:"那种情形有点清楚了,可是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长时间停顿)我试图把握那种恐惧到底是什么。"

  例子:当事人正在谈论一个外在的事件。突然她显出痛苦的、受伤的神情。

  治疗师:"怎么了--现在是什么在影响你?"

  当事人:"我不知道。(她哭起来)……我肯定是有些接近我不想谈论的某件事,或者什么东西。"此时情感几乎不由自主地渗入到意识之中。

  例子:"我感到就在此刻停下来了。为什么我的头脑立刻一片空白。我觉得我正在紧紧抓住什么东西,正在放弃一些别的东西;我身上的某种东西在说:"还有什么是我必须放弃的?""

  出现这样一个趋向,即开始认识到:体验一种情感会涉及一个直接对象。

  引用的这三个例子恰恰说明了这一点。每个案例中,当事人知道他体验到了某种东西,知道对于他体验到的东西还不够清楚。但是他也渐渐意识到这种模模糊糊认知到的对象就在他内心,是一个机体事件,据此他可以审察他的象征和他的认知概括。这常常可以通过他与这个对象的心理距离表达出来。

  例子:"我真地还不能把握它。我只是试着在描述它。"

  对于自动"泛起"的情感,有诧异和惊骇,而很少有愉悦。

  例子:谈论起过去的家庭关系,当事人说:"那已经不重要了。嗯--。(停顿)我也说不清楚,可真是有意思--但是我一点儿都不明白……啊,是的,就是这个!现在我能够忘记它而且--噢,那本来并不重要啊。噢!所有那些苦恼和倒霉的东西!"

  例子:当事人在表达他的无望。"我现在仍然惊讶这个东西竟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我的感情几乎全被它完全占住了。"

  出现越来越强的对于情感的自我拥有,以及认同这些情感、做"真实自我"的愿望。

  例子:"真正的问题在于,我这个人一直努力想要做个善解人意、宽厚温和的人,可是骨子里我根本不是这样的人。我脾气不好。爱对人发火,还有我觉得自己有时候挺自私的;可是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装成另一种样子。"

  体验过程变得灵活,没有了疏离感,情感能够常常即时表达。

  在机体事件及其充分的主观经验之间没有了时间的延宕。下述案例中的叙述十分精确。

  例子:"我还是觉得难以搞清楚,为什么我会这样悲伤,爱哭泣。我只知道,每当我触及某种情感,我就会觉得难过--当我难过的时候,通常会帮助我穿过一堵我给自己造的墙壁。因为某件事情,我会觉得受了伤害,自动地就会出现一堵墙,把这些东西隔开,于是我就不能真切地感受任何东西了……假如我能感受,或者说受到伤害的时候能够有即时的情感反应,我立即就会哭起来。可现在我没有任何感受。"

  此处我们看到当事人已经把自己的情感作为内部对象,并以此为参照来澄清其意义。他认识到,自己的悲泣其实是受伤体验的延迟的、不完整的表现。他同时认识到,他的防御机制过于坚硬,目前他连受伤的体验能力都没有了。

  经验的解释方式更加灵活。经常出现新颖的领悟,能够发现、审视并质疑个人的构念。

  例子:一位男子说:"这种讨好的需求--强迫式的欲望--真的一直是我生活的基本假设(他开始抽泣)。好像是,你看,就像是一条不可置疑的箴言,我必须取悦他人。我别无选择。这是强迫式的。"他清楚地表明这种假设只是一种构念,而现在很清楚,它已经不再是不可置疑的了。

  情感与意义的分化过程表现出明显而有力的准确倾向。

  例子:"……我内心里有种张力,或者说一种无望感,或者说一种不完整感--我的生活现在就是不完整的……我不知道。最接近的说法似乎是:无望感。"显然,他是在试图捕捉一个准确的用词,以便使自己的经验得到象征的表达。

  经验之中的种种矛盾和抵触得到越来越直接的面对。

  例子: "我的意识心灵告诉我自己,说我这个人是有价值的。但在内心深处我却根本不相信。我觉得我是只老鼠--是个废物。我对自己做任何事情都没有信心。"

  对于当前问题的个人责任出现越来越清楚的自我接纳,并且开始关注自己的作用。自我内部的对话交流更加自由、流畅,阻碍明显减少。

  有时这种内部对话可以得到清楚的表达。

  例子:"我的内部有个声音在说:"还有什么我必须放弃?你已经剥夺了我那么多的东西!"这是我在跟自己对话--那个内心深处的我在挑战这个管家一般的我。他在抱怨说,"你管得太多了,滚开吧!""

  例子:常常可以看到这种对话采取聆听自我的形式,即参照直接的体验来验证认知的概括。当事人说:"非常有意思。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个样子来看事情。我只是试着验证一下。过去我总是觉得,冲突都是由外部原因引起的。这种内在的方式对我来说很不习惯。可是这是很真实的--非常实际的。"

  我相信,我所举的关于变化过程第五阶段的例子能够阐明几个论点。首先,这个第五阶段与我所描述的第一阶段隔着很远的心理距离。此时当事人的许多方面都处在流动之中。与第一阶段的僵化状态形成对照,他接近了他始终处于流动过程的有机体状态。他接近了自己情感之流动的存在。他对经验的建构有了决定性的自由松动,并不断地依据内外的对象和证据得到检验。经验得到了高度的分化,而已经流动的内部交流也能够做到更加准确。

  在特定领域内关于过程的例子

  因为我老是说,似乎当事人整体上来说是处在某一个阶段,那么在继续描述下一个阶段之前,我要再次强调,在个人意义的特定范围内,由于经验与自我观念如此明显地不一致,那个过程或许会下降到当事人一般的发展水平之下。或许以一个当事人的情感这样一个特定的领域为例,我可以说明,在经验的一个有限的片断内,我所描述的过程会以何种方式运作。

  在施林(Shlien)(5)发表的一个完整案例中,当事人在晤谈中自我表达的性质,大约处于我所说的描述系统的第三或第四阶段。然而当她进入性的问题这个领域时,她的变化过程却明显低于这个阶段。

  在第6次晤谈中,她感到有些事情简直没有办法告诉治疗师--然后"长长的停顿之后,她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在直肠周围有一种灼热的感觉,而内科医生对此可能找不到任何原因。"在此处,问题是被完全看作是外在于自我的,经验的性质是极为自我疏离的。如同我们描述的那样,这显然是第二阶段的特点。

  在第10次晤谈中,灼热的感觉已转移到她的手指头上。接下来她非常尴尬地讲述了儿时玩过的裸TI游戏以及其他一些性的活动。此时,虽然在我们所说的过程演化尺度上,可以看到明显的进展,但体验的性质还是在讲述非自我的行为,情感还是被当作是过去的客观对象。她的结论是:"因为我就是很坏,很肮脏,就是这样。"此处这个有关自我的表达也就是对一个未分化的、僵硬的个人构念的表达。这个表达的性质是在我们演化过程的阶段三。下面一个自我的陈述,也属于阶段三,只是在个人意义上显示出较多的分化。"我认为,内在地我是性欲过强,外在地我又不够性感,不能吸引我想要的异性反应……我希望自己内外一致。"这最后一句话是对个人构念的朦胧疑问,有着阶段四的特性。

  第12次晤谈中,她使这个问题更深入,断定她并非天性就是淫乱的。显然这里有第四阶段的特性,明确地向她自己解释经验的僵化方式提出了挑战。在这次晤谈中,她获得了向治疗师诉说的勇气;"你是一个男人,一个长得挺好看的男人,我所有的问题就在于像你这样的男人。如果你年老一点就容易多了--更容易,可是并不是更好,从长远来看。"说了这些之后,她心情烦乱,十分局促不安,感到"我把自己暴露给你,就跟裸TI似的。"此时一个直接的情感被表达出来,这种情感虽然是勉为其难、心有余悸地得到了确认,但是的确是一种主观的表达,而不再是一种客观的描述。这时的体验较少自我疏离,较少结构的束缚,而且是即时的体验,虽然还是只有很少的自我接纳。在"更容易,可是并不是更好"这句话中,毫无疑问个人意义的分化非常明显。所有这些都体现了变化过程中阶段四的特点。

  在第15次晤谈中,她描述了许多过去关于性的体验和情感,如同我们已经呈现出来的那样,这些都具有第三和第四阶段的特性。她曾经说:"我想伤害自己,所以我开始与可能伤害我的男人交往--与他们的阴Jing交往。我既享受它,同时又被伤害,这样我就满足了自己因为追求享乐而受到惩罚的欲望。"在此处她对自己这种解释经验的方式有所体认,而没有将它理解成外在的事实。很显然,这种解释方式也受到了质疑,虽然是含蓄的、不直接的质疑。关于体验享乐以及她应该得到惩罚的情感,这类矛盾因素也得到了确认和关注。这些特性都充分表现了第四阶段乃至更高阶段的特征。

  稍后,她描述了以前她在享受性乐趣时的那种强烈的羞耻感。她的两个姐妹,两个"端庄稳重的淑女"不能达到性的高潮,"所以,只有我是一个坏女人。"到此处为止,仍然表现出第四阶段的特征。接着她突然问道:"或许我真的是一个幸运的女人?"对当前困惑感的表达,情感体验的自发品质,对这种惊愕心理的直接体验,对她先前的个人构念坦率而明确的质疑,显然具有我们描述的第五阶段的特征。在个人变化的过程中,在接纳的氛围中,她已经向前走了距阶段二相当远的心路历程。

  我希望,这个例子能够表明,在个人意义的特定领域中,随着个人被接纳,个人会变得越来越灵活,越愿意改变,越能够成为一个过程。或许这个案例可以表明,根据我的信念,这个经验得以流动的过程,不是发生在几分钟或几小时之内,而是在发生在几个星期或者几个月内。它是一个不规则地向前发展的过程,有时会后退一点,有时则似乎没有进展,而是横向扩展自己的阵地,但最终会在自己的流动中前行。

  第6阶段

  如果我已经清楚地传达了每个阶段情感、体验以及解释方式的自由流动性的范围和品质,那我们就准备看看下一个阶段,据我观察,它似乎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阶段。让我试着传达我所理解的第6阶段的一些典型特征。

  假如在治疗关系中当事人继续得到充分的接纳,那么阶段五的鲜明特点往往会戏剧性地出现。它有以下特点:

  以前曾被"卡住",被抑制在它的过程特性中的情感,现在得到了直接的体验。

  情感流向它完满的表达。

  当下的情感立即得到了直接的和丰富的体验。

  这种经验的直接性以及构成其内容的情感,被当事人接纳。这时当下经验不再被拒斥、害怕、或受到抵制。

  上面的这些陈述,都是试图对一种正在目前发生的、明晰而确实的现象,从不同的侧面做出精细的描述。要传达经验现象的完整性,可能需要一些录音的例子来说明;但我下面将试着用文字的记录片断加以描述。从一个年轻男子的第80次晤谈中摘录的一段较长的谈话,或许可以说明当事人进入第6个阶段的一些特征。

  例子:

  当事人:我甚至把它想象成这样的一种可能性:我可以很温柔地关心我自己……可是,我怎么能够对我自己温柔,关心呢?我,我自己,不都是一回事吗?但是我的这种情感确实又很清楚……你知道,就好像是关怀一个婴儿那样子。你想给他这个,想给他那个……我能理解关心别人的那种意图……可是对自己也可以那样,就是说我真的可以悉心照料我自己,你知道,把这个当作生活中的一个重要目标,这可能吗?那就意味着我必须面对整个世界,好像我是个管家,要照料贵重的稀世珍宝,而这个我(I)就处在那个宝贵的我(me)和整个世界之间……这差不多是说我爱上了自己。你知道,这很奇怪--同时又很真实。

  治疗师:看起来像是个很难理解的奇怪概念。啊,这意味着"我就必须面对整个世界,似乎我要担起照料这个宝贵的人--甚至爱自己的主要责任"。

  当事人:关心这个人,这个离我最近的人。噢,这听起来也很奇怪!

  治疗师:简直有点难以理解。

  当事人:是啊。这下算是击中要害了。爱自己,关心自己,这是个什么观念啊。(他的眼睛湿润了。)那样有多好啊,多好啊。

  这段记录有助于传达这样一个事实:此时此刻他所体验的是一种在他心中长期沉寂的情感得以流动起来,在当下时刻得到了即时的体验。这种情感表达自由地走完它的全程,而丝毫没有受到阻抑。它得到了完全接纳的体验,而没有受到排斥或者拒绝。

  经验具有一种主观生活的品性,而不是间接的客观知识。

  在以上例子中,当事人在述说时有可能从主观经验退缩到客观描述,然而上面的节录清楚地说明,当事人的话语处于其内在经验的外围,而不是他的真实生活的核心。最明显的例证就是他的话:"噢,这个听起来也很奇怪!"

  作为客观对象的自我逐渐消失。

  在当下经验中,自我就是目前的情感。这是一种瞬间的存在,没有什么自知的意识,而主要是一种(如让o萨特所说的)反思意识。从主观体验来说,自我就是一种存在的瞬间。自我不是我们观察的对象。

  在这一阶段,经验开始具有真正的过程品性。

  例子:一个当事人,一个正在接近这个阶段的男人,说他对他内心大量隐秘想法的来源有一种恐惧的感觉。他说,"靠近表面的想法是蝴蝶。在下面更深一层的是水流。我感到自己与它离得很远。深层的水流就像是一大群鱼在下面游动。我看见一些鱼儿跳出水面--我一手拿着钓鱼线,另一只手拿着弯曲的鱼钩,试图寻找一个较好的钓法。甚至还有更好的办法,那就是直接跳入水中。那真是一件可怕的事。现在我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是:我自己也想成为水里的一条鱼。"

  治疗师:"你想跳入水中跟鱼儿为伍。"

  尽管这个当事人还没有充分自觉地体验到这个过程的性质,因此没有充分体现第六阶段的特点,但他真实而透明地描述了这个过程的含意。

  这个阶段的另一个特征是身体上的放松。

  眼睛的潮湿,泪水,叹息声,肌肉的松弛,都常常是很明显的。经常伴随有其他身体上的变化。我假定,在这些时刻,如果我们进行测量的话,我们会发现,血液循环改善了,神经冲动的传导改善了。有关这些情感的"原始"性质的例子可以在下面的摘录中得到说明。

  例子:当事人,一个年轻人,表达了希望他父母死去或消失的愿望:

  当事人:有点儿像是想要他们离开,或者希望他们从来不曾存在过……而我为自己感到羞愧难当,当时他们在喊我,于是我就一下子逃开了--嗖!他们还是那么强大。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有一种脐带的联系--我现在能感到就在我的体内--嗖!(他比划着,似乎揪住自己的脐带猛力拉扯出来。)

  治疗师:你的父母真的能够控制你的脐带。

  当事人:这种真实的感觉有点滑稽……就象是一种灼热感,大概是,而每当父母说的话让我觉得难受的时候,我就会感到肚脐这里(用手指着)发热。以前我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点。

  治疗师:似乎每当你与父母之间的关系出现障碍,你就会马上觉得自己的脐带不舒服。

  当事人:是啊,好像是我的肚子出了问题。很难说清楚我的这种情感。

  此时当事人在主观上正活在对于他父母的依赖感之中。但如果说他只是理解这种情感,那是非常不准确的。我们要说:他就在这种体验之中;他此刻的存在即是脐带给他的不舒服感。在这个阶段,内在的交流是自由、没有阻碍的。

  我相信,这一点在我所举的例子中得到了非常充分的证明。说实在的,"内在的交流"这句话不再是十分准确的,因为,正如每一个例子所指明的,关键的时刻是整合的时刻,而此时内在的多个焦点之间的交流已经没有必要,因为这些焦点已经变成了同一个(one)。

  经验与意识之间的不协调得到生动的体验,同时消失在总体和谐之中。

  有关的个人构念在得到体验的时刻开始消融,当事人感到自己从过去的固定框架中得以解放。

  我相信上述两个特征可以用下面的例子表达得更丰满。有一个年轻人,一直觉得自己难以触及某种神秘的情感。

  当事人:"差不多就是那种感觉吧--就是那种我过去的生活中有所依赖的情感,总是觉得为某件事情担心害怕。

  他说,他的职业行为只给了他一点点安全感,"一个我感到安全的小天地,你知道,而且原因也不过如此(停顿)。我那时似乎是被动地让这种神秘情感冒出来.但同时我又把它和你联系在一起,和我们的关系联系在一起。还有,我有一种确确实实的情感,就是我害怕它会消失。(接下来他的口气变得像是内在情感的角色表演。)请你让我有这种情感,好吗?我真的需要它。没有它,我会十分孤独、害怕。"

  治疗师:嗯呐,嗯呐。让我抓住它,否则我会十分害怕!……这也算是一种祈求吧。

  当事人:我有一种感觉--就像是个祈求的小男孩。就是这种恳求的姿势(他双手合十如同祈祷)。

  治疗师:你的手势像是在祈祷。

  当事人:是的,是这样。"请你帮我好吗?"就是这样。噢,真是可怕!谁?我?祈祷?……这种情感我可是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事我从来不会……(停顿)……我现在真是糊涂极了。人啊,真是,有这种新鲜情感从我心里出现,竟是这样奇妙。它每次出现都让我感到惊讶,而还是这种情感,我会有这么多的体验,真让人害怕(他流下了眼泪)……我不明白我是怎么了。突然出现自己以前根本不知道的东西,也从来没有一点预兆--那就是我想要变成的某种东西,或者说某种方式。

  此处我们看到他在完整地体验自己祈求的情感,而且生动地认识到这种体验与其自我观念之间的差别。然而这种差别的体验在它出现的瞬间就会趋向于消失。从此刻开始,他就是一个自觉到自己的祈求以及诸如此类情感的人。在这样一个时刻,他开始消解以前的自我解释方式,从而感觉到从先前的固定世界解放出来的一种自由--这种感觉既奇妙,又令人害怕。

  充分的体验瞬间成为一种清晰明确的对象

  上面的例子可以显示,当事人经常不是很清楚地意识到在这些时刻是什么"袭击了他"。然而这似乎并不太重要,因为这个事件是一个实体,一个参照对象;必要的话,它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再现,个人可以在它那里重复多次地发现更多的东西。在这些例子中,当事人祈求的情感,"关爱自己"的情感,也许并不像我所描述的那样能够精确地得到最终证明。然而,它们是一些可靠的参照点,当事人可以多次返回这些参照点,反复探究自己,直到他们对自己的真实存在感到满意。也许,这些参照点构成了轮廓清晰的生理事件,一种意识生活的根基;当事人可以无数次返回这个根基,进行自我存在的探索。甄德林已经使我注意到体验作为一个参照点所具有的意味深长的特性。他正致力于在这个基础上发展一种心理学理论。(1)

  经验的分化是明显的和基本的。

  因为这每一个时刻是一个参照点,一个具体的对象,它没有和别的任何东西混淆在一起。这个分化明显的过程建立在这个对象以及有关的意义之上。

  在这个阶段,不再有"问题",不管是外在的或内在的。当事人正在主观地经验的"问题",就是他的生活本身,而不再是一个客观对象。

  我确信,上述各个例子都可以显而易见地证明,我们说当事人把他的问题看成是外在于自己的,或者说把它当成一个客观问题来处理,这样的说法很不准确。我们需要找到一些方式来表明,他要比这更前进了一步,在变化过程中,他已经远离了把问题看作外在问题的立场。最好的一种描述似乎是:他既不去感知问题,也不去处理问题。他只是自觉地、接纳地体验着它的内容。

  我花了这么多时间详细叙述有关变化过程的第六个阶段,因为我觉得这个阶段非常关键。我的观察告诉我,这些即时的、完整的、接纳性的体验时刻,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不可逆转的。结合这些例证来说,我的观察发现以及基本假设是:对于来说,同样的品质和特性再一次得到体验时,当事人就会在意识中辨认出它的本来面貌:对自己的温情关爱,与父母之间脐带似的情感联系,小男孩恳求的依赖,诸如此类。而且,顺便说一句,一旦一个经验被完整地呈现于意识,完整地被接纳,那它就如同任何一种明显的现实一样,能够得到有效的处理。

  第7阶段

  在某些意义领域内,如果当事人已经达到第6阶段,被治疗师充分接受仍然有一定的帮助作用,但这已经不再是必需的了。然而,因为第6阶段的变化趋向已经是不可逆转的,所以即使不需要治疗师太多的帮助,当事人也似乎经常能够自己进入第7个即最后一个阶段。这个阶段的出现可能是在治疗关系之内,也可能出现在治疗关系之外,有关体验的报告更多地来自于治疗结束之后。下面我将试着根据自己的观察发现,描述阶段7的若干特征。

  无论是在治疗关系内还是在治疗关系外,新鲜的情感都得到了直接和详尽的体验。

  对这种情感的体验被用作一个清晰的参照对象。

  当事人非常自觉地使用这些参照对象,以一种更清楚可辨的方式来了解他是谁,他想要什么,他的态度是什么。即使那些情感是不愉快的或令人害怕的,情况亦是如此。

  接受自己是这些变化的情感的主人,对此具有一种日益增长的连续的意识,以及对自我变化过程有了根本的信任。

  这种信任主要不是体现在流动的有意识过程,而是体现在整个的有机体过程。一个当事人描述了似乎属于第6阶段的经验特征的方式,我们可以用第7个阶段的特征来分析它。

  "在这儿的治疗,真正有价值的,就是坐下来诉说,"这就是我的困惑。"经过一番周折,直到某种东西通过情感的冲突被挤压出来,然后事情就结束了--事情看起来已经有所不同了。尽管这样说,我还是不能准确地讲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只不过接触了某种东西,唤醒了它,转换了一个方向;当我把它重新放回去,感觉就好多了。我有一点儿沮丧,因为我希望准确地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是一件蛮有趣的事儿,因为我自己似乎没做任何事--我所唯一主动担当的角色是--保持警觉,并抓住一个瞬间出现的想法……我有一种感觉,"嗯,现在,既然我已经看得很清楚,那我要怎么处理它呢?"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入手。只能是谈一谈,然后就过去了。看起来事情就是这样。可是剩下来的情感却是很不满意--觉得自己一事无成。事情做成了,也不是我的功劳,我还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呢……我想说的是,我不知道这种重新调整的性质是什么,因为我没法接近它,检查它……我能做的只是冷眼旁观--我换了一种眼光看事物,不再那么焦虑,从长远着眼,也更加主动。情况大致显得开始好转。我对局势的发展很满意。可是我又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旁观者。

  这是一种相当勉强的对于过程的接纳。过了一会,他接着说:"当我的意识心灵只关心事实,让事情自己去呈现本来的样子,而不费什么心思的时候,我的状况是最佳的。"

  体验几乎完全摆脱了框架的束缚,变成了过程体验--就是说,生活情境不再被当作过去已有的事物,而是以其新颖性得到体验和解释。

  上面所举的阶段6的例子显示了我正在试图描述的特性。另一个特殊领域的例子是一个当事人在一次随访晤谈中提供的,他说,原先他总是试图按部就班地工作,现在他的艺术创作过程中出现了一种新颖的特性。"过去你从头开始,按部就班地走到最后。"现在事情显然不同了:

  "当我有了一个想法,开始动手创作,整个念头会完整地显现出来,就像是洗照片的时候潜在的图像一下子显出影来。它不会从一边开始逐渐地过渡到另一边。而是整体地显现出来。开始你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你会捉摸,这将会是什么东西呢;然后渐渐地这里像,那里也像,很快你就一下子得到一个完整的形象。"

  显然,他不仅开始信任这个过程,而且能够如实地在当下时刻体验它。

  自我变成了当下主体性的反思性的意识体验。自我很少再被看作是一个认识的对象,而更多地成为变化过程中自觉的流动体验。

  我们可以从我与上述那个当事人的同一次随访晤谈中摘取一段例证。在这次晤谈中,由于他在叙述从治疗到现在的体验,所以他再次把自己认知为一个客观的对象,但显然这并不具备他平日的生活经验的特性。在报告完许多的变化之后,他说:"直到今天晚上,我才开始思考与治疗有关的事……(玩笑地)呀!也许的确发生了什么。因为我的生活从此大不一样了。我的工作效率提高了,我的信心增加了。以前我竭力避开的情形,现在我变得大胆了。还有,以前我会变得令人讨厌,现在我不那么鲁莽了。"很清楚,只是在事后,他才真正意识到他的自我是怎样的情形。

  尝试性地重新形成个人构念,并依据进一步的经验去检验,但即使得到了证实,个人构念也仍然保持着灵活性。

  一个当事人在治疗即将结束时,描述了发生在咨询室之外的个人构念发生变化的情况。

  "我不知道是什么发生了变化,在回顾童年时,我明确感到自己的态度不一样了,对我父母的敌意烟消云散了。他们对我做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我现在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我用这种接受代替了原来的怨恨。但是,这种转化变成了一种兴趣盎然的兴奋--真是呀--现在我发现以前问题究竟出在哪儿,那就是:我自己可以做些什么事情,来改正父母当年所犯的错误。"

  此时他对自己与父母相处的经验作解释的方式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我们还可以择取一个例子,这位当事人总是感到他必须取悦他人。"我能明白……它会是什么样子--如果我不取悦你,那也没关系--取悦你或不取悦你,对我来说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如果我能对人们这么说,那有多好呀!你明白吧。……想一想吧,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噢,上帝!你什么都可以说呀。可那是真实的,你知道。"过了一会儿,他满腹怀疑地问自己,"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真的像我设想的那样去做,那,那可以吗?"可以看出,他在努力重新解释他的经验中一些基本的东西。

  内在的交流很清晰,内在感受与象征性表达相一致,用新颖的术语描述新鲜的情感。对新颖的存在方式做出有效选择并对这个选择有所体验。

  经验的所有元素都对意识开放,所以自主选择就变的真实而有效。下面是一个刚刚获得这种领悟的当事人说的一句话:"我现在试图聚焦在这样一种谈话的方式,以便能够克服对于谈话的恐惧。也许大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就可以做到这一点。可是我有这么多的想法,我只能一次说一点点。但是我可以让我的话真正表达我的真实思想,而不是仅仅按照特定场合的要求机械地发声。"此时他已意识到有效选择的可能性。

  另一个当事人讲述了他和他妻子争论的一个问题。"我对我自己不那么生气了。我不那么恨我自己了。我认识到当时"我的表现很孩子气",而那似乎是我自己主动的选择。"

  要找一些可以说明第7阶段的例子不太容易,因为比较而言,只有为数很少的当事人能够达到这一点。让我试着简短地总结一下这个连续谱终点的特性。

  个人在变化的过程中到达第七阶段时,我们开始面对一个新的维度。当事人现在已经把运转、流动和变化的特性纳入他心理生活的各个方面,这一点成为最显着的特征。他自觉地活在他的情感之中,并对这些情感有一种基本的信任和接纳。当他的个人构念得到每一个新的生活事件的修正时,他用以解释经验的方式也在不断变化。他的体验在本性上是一个过程,他在每一个新的情境中感受新的东西,并对它重新做出解释;他用现在的体验重新检验过去的事件,去比较其间的异同。他的体验带有一种直接性,同时他也知道他自己正处在体验之中。他看重内在情感和经验的个人意义的分化是否具有准确性。他的心理生活各方面的内部交流是自由而不受阻碍的。在与他人的关系中,他真诚地面对他人,自然真切地表达自己,而且不会将人际关系模式化。他能意识到自我,不是将自我作为一个对象来认识;相反,自我是一种反思的意识,一种自身不断运动的主观体验。他能看到自己对自己的问题负有责任。很确实地说,他自觉地感受到自己对生活所有方面的变化,具有一种对生活完全负责任的关系。他把自己当作一个不断变化流动的过程,并在其中过着一种完整的生活。

  有关这个过程连续谱的若干疑问

  对于我所做的这个过程描述,现在我想尝试着设想大家可能会提出哪些疑问。

  首先,这个过程是人格唯一的变化过程,还是多种变化之一呢?对此我不得而知。或许人格变化的过程会有多种类型。在此我只能具体地指出:当个人的经验得到充分接受、个人真实地体验着自我的时候,似乎就会启动上述的这一个变化过程。

  其次,这个过程能够适用于所有种类的心理治疗,还是只在一种特定的心理治疗取向中出现?我们需要对其他取向的治疗有更多的原始记录,才有可能对这个问题做出回答。然而,我情愿贸然来做一个猜测:或许那些特别强调对于经验的认知而很少强调情感侧面的治疗取向,会启动全然不同的另一种变化过程。

  其三,是否大家都赞同这个变化过程的方向,赞同这样的价值取向?我相信不会是这样。我认为有些人并不钟爱流动性。这是一个社会价值评判的问题,它必然要由每个个人和文化做出自己的取舍。只要避免或排除了使个人得到无条件尊重和充分接纳的人际关系,就可以轻而易举地避免出现这样的变化过程。

  其四,沿着这个连续谱的变化是否可以进展非常迅速?我的观察结论是:不会。我对科特纳的研究(4)有一点不同的解释。我认为,很多当事人开始寻求治疗的过程大概处在阶段2的状态,而达到阶段4就往往结束治疗,因为这时当事人和治疗师都有充分的理由感到满意,觉得治疗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一个完全体现第1阶段的当事人能不能很快进入第7阶段?这种情况极少有可能。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出现了,那也一定需要经历许多年的时间。

  最后,将那些描述性的条目归拢在每一个阶段是完全恰当的吗?我的感觉是,我归纳观察资料的方式肯定存在许多错误。我还想知道有哪些重要的因素被我忽略了。也想知道对于这个连续谱的因素描述是否过于罗嗦,而不够简洁明了。然而,如果我正在提出的假设在各类研究工作者眼里具有真正的价值,那么所有这些问题,都可以得到实证的答案。

  总结

  当一个当事人体验到自己被接纳、受欢迎以及被人理解的时候,变化过程就会出现;我已试着用一种粗糙的方式初步地勾勒了这个流动的变化过程。这个过程开始时包含有几条分开的脉络,在过程持续进行时,这些脉络就逐渐变得统整起来。

  变化过程涉及到情感的自由流动。在这个连续谱较低的一端,情感被个人描述为与自己疏离的,不属于自己的,而且似乎不是当下的体验。然后,它们被描述成当下体验到的客观对象,似乎为个人所拥有。再接下来,它们被表达为明确接近于当事人直接体验的、自己拥有的情感。更准确一点说,就是随着对变化过程的恐惧感的减少,情感会直接地在当下意识中得到体验和表达。再进一步发展到一个焦点,先前一直被意识所拒斥、抵制的那些情感,开始在意识中浮现,得到真切体验,并越来越明确地为自我所拥有。处在变化过程连续谱的较高一端时,体验一种不断变化的情感流动,成为个人生活的基本特征。

  变化过程涉及一种体验方式的变化。连续谱开始的一端是停滞、僵化。这时,个人疏远自己的经验,不能吸收、利用经验中隐含的意义,无法使隐含的意义得到象征性表达。经验被固定而安全地放置在过去的一个位置上,然后才能够从中汲取某种意义,而且个人的当下体验是根据过去的意义来解释的。个人从这样一种与自我经验的疏离关系,转向承认经验是一个运行于自我内部的令人不安的过程。经验逐渐成为得到较多接纳的内在对象,成为个人可以不断返回来寻求更确切意义的参照物。最终,他变得能够真实自如地、充分接纳地生活于一个经验之流的过程中,能够亲切舒适地把经验作为个人行为的一个主要参照。

  变化过程涉及到一个从不真诚和谐到真诚和谐(congruence)的转变。过程开始于最大程度的不和谐(当事人可能并不了解这种不和谐),穿越几个变化阶段,此时当事人对存在于自我内部的矛盾冲突和差异错位有了越来越明确的认识,最终达到在直接的当下体验中来面对这种不和谐,从而也就以某种方式消融了这种不和谐。在连续谱较高的一端,个人不再需要对经验中的那些危险的方面进行心理防御,所以,经验与意识之间的不和谐状态就不大可能持久存在。

  变化过程也涉及到交流方式的变化,使个人能够并且愿意在一种接纳的氛围中表达自我。在连续谱上的变化趋势,是从完全不情愿表达自我,转向这样一个自我,即以自己的内在体验为内容、丰富而且不断变化的意识;个人可以让自己的体验得到真切自如的表达,如果他愿意这么做。

  变化过程还涉及到对于经验的认知图式的松动。最初当事人用一种僵化的方式来解释被看作是外在事实的经验,当事人转向形成不拘一格、不断变化的解释经验之意义的方式,形成可以通过新颖的经验加以修正的个人构念。

  个人与自己的问题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个变化。在连续谱的低端,问题是不被承认的,个人也没有任何想要改变现状的愿望。渐渐地当事人开始承认问题的存在。在更深一层的变化阶段,开始承认问题并非完全来自外部,个人自己也是问题出现的一个源泉。对问题的自我责任感日渐增加。沿着这个方向再前进一步,当事人会直接感悟或经历问题的某些内容本身。个人能够在生活中主观地体悟他的问题,直接体验他对问题的责任。

  个人与他人形成关系的方式发生了变化。在连续谱的低端,个人尽力避开密切的人际关系,认为密切的关系充满了危险。在连续谱的高端,他十分开放而且自有自在地生活在与治疗师以及其他人的关系中,以直接经验作为引导关系行为的基础。

  概而言之,变化过程开始于一个僵化的固着点,在这里,上面所说的各种要素和线索都是清晰分辨、都是可以拆开来理解的;而变化要达到的目的地,是治疗时刻的高峰体验之流(flowing peak moments of therapy)。此时,所有的要素和线索都变得不可分离地交织成一个整体的经验。在这种时刻出现的、带有直接性的崭新体验中,情感和认知相渗透,自我主观地呈现于经验之中,自由意志纯粹成为一种遵循有机体的和谐平衡的主观自觉。这样,治疗过程达到关键点,个人成为一个整体的运动之流。个人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但是最具意义的是,个人已经成为一个完整合一的变化过程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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