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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存在主义对人本主义心理学的影响

作者:赵佳|文章出处:心理学探新200202|更新时间:2008-07-14


  【作者简介】赵佳 上海师范大学 应用心理系,上海 2002.3.4

  【内容提要】从人本主义心理学产生发展的背景,研究命题与体系式思想,研究方法及在咨询和治疗上的应用四个方面来探讨存在主义对人本主义心理学的积极影响。主要关注存在主义作为一种哲学思潮在对人性,人的生存方式和独特性的看法上给予人本主义心理学的启示,以及存在主义的创新的本体论对于人本主义心理学,在跳出传统心理学模式走上“第三条道路”上的推动作用。

  【摘 要 题】域外视点

  【英文摘要】The article probes into the positive effects which existentialism exerts to humanism psychology considering four aspects-the backgound of the origin and the development of humanism psychology,research issues and systematic ideology,methods of research,and application to counseling and psychotherapy.It focuses mainly on the enlightenment that existentialism,as a philosophical trend of thought,brought to humanism psychology with the opinion of humanity,the way of human subsistence and humans distinction,and the promotion for humanism psychology to differ from traditional model of psychology and to be"the Third Way"by the influence of existentialisms innovative ontology.

  【关 键 词】人本主义心理学 存在主义 现象学

  humanism psychology existentialism phenomenology

  【正    文】

  兴起于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人本主义心理学是以存在主义为其哲学基础的。存在主义的许多基本原则都可以在人本主义心理学家的思想中找到。

  现代西方哲学舞台上,影响最大,流传最广的流派就是存在主义哲学。它产生于20世纪20年代的德国,很快流行于法国,50年代后流传于欧,亚,非各国,60年代又流行于美国。其基本特点是把孤立的个人的非理性意识活动当作最真实的存在,并作为其全部哲学的出发点。它自称是一种以人为中心,尊重人的个性和自由的哲学[1]。其终极目标与人本主义心理学是一致的,即为人活着的意义提供一个完整的表述。

  以下从四个方面对存在主义作用于人本主义心理学的影响进行论述。

  1 从人本主义心理学诞生和发展的社会历史条件及整个心理学发展趋势来看

  1.1 就人本主义心理学诞生的时代背景而言,二战后的西方资本主义社会社会问题日益严重,人们的精神状态陷入更大的危机,人受制于物而无能为力。许多人产生出一股反对机械控制要求自由的情绪,存在主义的世界观人生观适时出现,迅速在西方社会流行开来,为力求解决人们心理危机的心理学家提供了启示。美国的人本主义者开始认识到,一切不安的根源在于人缺乏对自身内在价值的认识[2]。存在主义对人的本质,人性的阐述为人本主义心理学奠定了其他心理学所缺的哲学基础。

  1.2 从整个心理学发展的趋势而言,存在主义成为人本主义心理学的哲学基础也是一种必然。人本主义心理学不同于傲立于心理学界的两大巨人――精神分析和行为主义。人本主义心理学家对这两者所坚持的生物还原论和机械还原论是持批判态度的。他们认为前者漠视正常人的特性,后者忽略人巨大的精神力量,二者陷入困境是由于出发点的偏离所致。因此他们另辟蹊径,走出了“第三条道路”,开始关注正常人,从人的存在出发,倡导承认自己的存在。这些思想是带有明显的存在主义色彩的。可以说,在人本主义迅速崛起成为与两大学派相抗衡的“第三势力”的过程中,存在主义为其提供了强大的理论武器。

  2 从人本主义心理学的研究命题来看

  2.1 关注人的经验,将人作为处在其整个生活过程中的一个整体进行理解

  人类存在的体验是人本主义概念原理的核心基础。心理学本应关注认得内心体验,但一直以来意识经验因其复杂多变的特性难以进行实证研究而一直被排斥于“科学心理学”之外。可以说,在人本主义心理学之前,心理学要么单纯地强调意识的结构或功效,并由此得出人的概念,要么干脆把人当作狭义的动物或机器,而遗忘了最根本的一点:人是人、完整的人。人本主义心理学家所要做的是帮助人们发现自己,澄清自己的思想,一个人存在的真实性可以从中体验到。这一研究命题与存在主义哲学的基本特征完全相符合。存在主义首先是一种关于人的哲学。他们所突出论述的存在,是作为个体的存在。只有从这种单个个人的精神存在出发,才能理解事物的意义,人生的意义。存在主义给人本主义心理学家以重要启发的一个重要思想便是:认识人必须运用非理性的内心体验,内在的直观[3]。人本主义心理学家因此找到了一个重要突破口:探索内部,从经验开始。从人出发的研究命题,有助于人本主义心理学家真正地寻找到解决人类心理问题的良方。

  2.2 强调人类独有的特性,如选择性,创造性,和自我实现

  法国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在其着作《存在与虚无》中表达了这样一种基本思想:人的本质可以自由地选择并创造出来,并在这一过程中显出自身的意义与价值。这里就包含了人区别于物的核心特性――自由。在存在主义者眼中,自由基于个人的选择,“英雄和懦夫都不是天生的,而是人主动选择的结果。”按照海德格尔的认识,这是一种独立于自我或超越自我的能力。”因而关注人的生存与发展,必然强调人自主地选择与创造。

  人的选择与创造还是一个持续不断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原来未分化的“自在的存在”不断否定,虚无化,人也就不断的被赋予意义,呈现出“自为的存在”即人所意识到的自我存在,它永远是对“自在”的否定,也即“虚无”。人只有作为自为的存在才是能动的,积极的,主动的,人的价值是从自为的存在中体现的。“自为”向着未来迈进的过程,也就是人的自我实现过程。马斯洛提出,自我实现不只是一种结局状态,而是在任何时刻,任何程度上实现一个人的潜能的过程[4]。它有时间性,是持续而绵延不断的。人作为自为的存在总是不断得超越他自己,超越他当下的存在,不断创造,不断地自我实现。在这其中有一种驱动力在起作用,即马斯洛所谓的“超越性动机”。正是这种“超越性动机”不断驱使人“奋不顾身”献身于某一事业,使事业成为自我的一部分,并将所献身的事业解释为内在价值的体现与化身,这些内在价值与存在价值是合二为一的,是人性的一部分。正是对这些内在价值,存在价值的内省使自我实现者出现了高峰体验。作为通向自我实现的重要途径的高峰体验在趋向自我实现的每一步上都会出现,引导人到达更高层次的自我实现,这也是人本主义心理学家所追求的“完美人性”充分实现的过程。

  2.3 强调选择产生出意义,所以应选择有意义的研究问题而非为求客观牺牲命题的意义性

  人本主义心理学诞生于充斥着各种不安定因素的动荡年代,当人们已对“人心”,“人性”感到茫然时,心理学家理应解决人类精神生活中出现的种种问题,而非一味地躲在实验室内,制造大堆的数据以扞卫心理学的“科学性”。“科学性”固然重要,但倘若这些数字与实验只是作为“科学性”的一件外衣,一旦放入现实生活立即失效,那么这些“科学心理学家”所做的一切努力就违背了科学服务于人类的宗旨。应该说人本主义心理学在研究的主题问题上与其他心理学的分歧,折射的是现代西方哲学中理性主义与非理性主义的冲突。存在主义作为非理性这些的突出代表,在反对绝对的理性化上是其中的影响深远的一支力量。传统西方哲学是理性主义哲学,崇尚理性的能力,把情绪的和情感,意志和欲望从理性中分离出去,否认主体情感和意志的作用。而以此为哲学基础的“客观主义心理学”在“价值中立”取向引导下,研究范围不断缩小,脱离了社会生活,其意义性也大打折扣。这与人本主义心理学从人出发,关注人的内心生活体验是不相符的。人的选择是有意义的,心理学对人的研究自然应关心选择产生的意义所在。正如存在主义者高举“人的存在”的旗帜,要将哲学拉回其意义所在中来,人本主义心理学家所要做的,是让心理学重新关注“心理”。

  2.4 重视人的价值和尊严,关心人的潜能和发展

  在人本主义心理学协会的小册子上,阐述这第四条基本原则时这样写道:…其核心在于使个人发现他自己的存在,发现他与其他人以及社会团体的关系[5]。人是价值的创造者,人的价值是在他自由地选择与行动中赋予的,所以人必然要对自己的选择,行动与价值负责任。重视人的价值与尊严,人本主义心理学家有理由相信健康人具备对自己负责的态度,所以他们认为人有“自我成长”,“自我实现”的倾向。

  人的价值和尊严理应受到关注,不仅仅在于人对“选择”的负责,还在于人类具有潜在的能力。潜能的发掘无疑是自我实现的强大推动力。海德格尔认为人所要关注的是从“现在”到死亡之间的过程,这个过程需要“自我筹划”。而“自我筹划”的意义不单单是选择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个人,人本主义心理学家眼中的“自我筹划”还有另一层意义,就是筹划中还要发挥潜能,由此非但实现自己,更要超越自己。在这一过程中人不仅创造了自己的价值,也推动了整个社会的发展。尊重价值,关注潜能,不仅是关系个人存在,更关系到社会,全人类的发展与进步。

  3 从研究方法角度来看存在主义对人本主义心理学的影响

  人本主义研究的方法论主要体现折中融和的取向,具体方法上兼收并蓄,只要有助于研究整体经验的方法都可以使用,体现出了整体研究的风格。马斯洛的理论体系中的方法论是最具代表性的,其方法即被称为“心理学的第三种方法论”的整体研究方法论。一方面,马斯洛坚持整体论的思考,受存在主义所提出的人的双重本性的重合观点的影响,强调人的高级价值与低级价值的层次整合。另一方面,整体分析在心理学中是必不可少的,因为当研究涉及人格伦理价值观和其他一些高级心理过程时,单纯依靠实验室的元素分析极有可能得出与现实完全不符的结论。而这些内容又是心理学不可抛弃的。马斯洛强调研究对个人和人类有意义的问题。因为这些问题是健康人或能够实现人的价值的人的选择。选择是人无法逃避的行为,“即使不做选择,那依然是一种选择。”到了马斯洛这里,“选择”成为其方法所要顺应的问题的中心。根据问题选择方法而不为方法所用,所以马斯洛在研究意识经验的方法论方法比前人迈进了一大步,对于难以把握的问题采取积极的态度重订“客观”标准,“结论属于前科学范畴,但陈述是以能够经受检验的形成提出的,在此意义上,这些结论仍是科学的”[6],不排除前两种心理学的研究方法,兼收并蓄。正因有了方法论的突破,人本主义心理学才能迅速崛起,为心理学注入新鲜血液。

  存在主义者所推崇的现象学方法也被人本主义心理学家采用。罗杰斯在对“自我概念”作客观的操作性定义时借用了Q分析技术。这一技术的依据便是现象学的还原技术,现象学派主张把心理事件或直接经验按其自然呈现的形态来研究,以现象学的方法对主观经验进行整体描述,以此来了解人的主观状态。

  4 从人本主义心理学应用与心理治疗的技术和方法来看

  罗杰斯的“来访者中心疗法”被认为是“对现象学,存在主义和人本主义的一种出神入化的组合,它将观念,信仰,感觉和价值交织在一起,试图建立一个完整意义上的人”[5]。其基本做法就是鼓励心理患者自己叙述问题,自己解决问题。治疗者在治疗过程中只是适当重复患者的话,帮助他澄清自己的思路,使患者自己逐步克服他自我概念与理想概念之间的不协调,接受和澄清当前的行为态度和情绪态度,达到自我治疗的效果。这里有两点值得一提:一.关注将来,而不片面强调过去经验。这中间又有“自为的存在”的时间性的影子。将来是非存在或存在的否定,是“自为”的一切可能性,正如过去为现在所产生,现在是为将来所产生的。因而从“人的活动趋向于一定目的”。这里把人看作不断变化 发展 向着未来的存在物,反映了人的主观能动性。认识到这一点,我们就可以通过运用经验以真正的价值取代那些被歪曲的价值。心理调整也只有在此基础上才可以实现。二.人类有选择的自由和根据本人内心体验作决定的自由。来访者中心疗法将来访者提到主角的位置,强调自我治疗,把个体选择和自由放在更明显的位置。罗杰斯认为,心理失调的人不太自由,他们的行为受到严格的约束,相对而言他们不擅长运用自由选择,并且经常感到不适的压抑和束缚,这是由于他们否定或扭曲了他们的内在体验,正如对他们的外部环境条件一样。因而来访者中心疗法的着眼点就在于来访者为控制其真实体验并形成有意义的,令人满意的生活方式所付出的努力。而治疗师的职责则是在来访者努力的过程中提供诚恳的接受和理解。罗杰斯已看到了视来访者为有选择,自由的个体的效果。这些来访者在向自由迈进的同时,对于自己的内在体验和外部社会环境的防御和扭曲已得到了减轻。这便是来访者的一个成长和自我治疗的过程。美国学者古尔德这样评价罗杰斯的以人为中心的疗法:“罗杰斯创造了一个耐人寻味的人本主义与存在主义的结合。当他选择那些能够帮助人们克服阻碍其发展的否定因素的经验时,他显然是一个人本主义者,而当他认为情感和感受对理性具有支配作用时,他又变成了一个存在主义心理学家。他坚持认为一个真正的心理治疗关系可以是一个成长经验,这种观念表明了人本主义心理学的一面;而他强调现在重于过去,又明显站在存在主义立场上。这种人本主义与存在主义似是而非的混合,为罗杰斯的工作提供了一种创造性压力,并为他开辟了新的发现和发展空间。”

  以上从人本主义心理学的形成与发展,研究命题,研究方法,治疗方法四个方面论述了存在主义对人本主义心理学的影响。诚然,存在主义本身即有其矛盾和片面的地方,也存有与人本主义心理学观点冲突的内容,但这并不影响它作为人本主义心理学哲学思想渊源的重要性。存在主义基本上是论述人的抱负和人的局限之间的差距所形成的人的困境,关注这种差距能使心理学革命化。存在主义衰落了,但人本主义心理学仍作为心理学的“一大势力”继续蓬勃发展着。存在主义对人本主义心理学的影响同样也似在继续,并且它必将有一些积极的观点看法有待我们进一步去发现,从而不断推进人本主义心理学的发展。

  【参考文献】

  [1] 谭鑫钱,龚兴,李武林.西方哲学词典[M].济南:山东人民出版社.80.
  [2] 高觉敷.西方心理学的新发展[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87.400.
  [3] 夏基松,褚平.现代西方哲学纲要[M].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1986.181.
  [4] A H Maslow,等.人的潜能与价值[M].北京:华夏出版社,1987.262.
  [5] (美)夏洛特?布勒,等.人本主义心理学导论[M].北京:华夏出版社,1990.
  [6] (美)Robert D,Nye.三种心理学[M].石林,袁坤译.北京:中国轻工业出版社,200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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